我们听的假民谣,终于要凉了
12月25日,宋冬野与伊德尔发布合作的新歌《霓虹》,是一首电音。
12月27日,马頔发行最新单曲《青年王国》,编曲的风格是摇滚。
12月28日,张玮玮宣布暂停所有演出,开了个公众号,叫“白银饭店”。
在12月之前,宋冬野已经和后摇乐队发光曲线合作,算是预备转型;
民谣组合房东的猫,作品《云烟成雨》成了抖音神曲;
花粥出了一首古风作品《盗将行》,被痛批“狗屁不通”。
像是赶2018年末班车的趟儿,民谣音乐人纷纷跳出民谣,或转型,或隐退,或是从小众迈向更为大众的市场。
民谣歌手都不做民谣了,民谣是不是真的要凉了?
时间回溯到2013年。《快乐男声》的左立,在10强晋级赛上唱了一首《董小姐》。宋冬野以及他的麻油叶兄弟们,如同一匹野马,闯入大众的视野。
2015年,《中国好声音》的张磊,唱了一首马頔的《南山南》,成功晋级。
2016年,《中国新歌声》的蒋敦豪,凭借《乌兰巴托的夜》成功夺冠。
张磊演唱《南山南》
各大音乐综艺节目,都被民谣抢尽风头。
民谣呈现出一种爆发的态势,会弹一点吉他的,纷纷唱起远方和姑娘,进而涌现出一批来自四面八方的“民谣音乐人”,来分民谣的一杯羹。
但这阵“民谣热”并没有持续多久。
2017年,赵雷凭借《成都》,成功在《歌手》节目突围,一天涨粉11万。很多人都惊呼:“民谣崛起了!”
结果,这就像是烟花消逝前最后的光和热,在此之后,我们再也没有听到能有如此传播能量的民谣。
有人说,民谣之所以衰落,是因为听众的注意力被转移了。
先是《中国有嘻哈》,紧接着是《中国新说唱》,最近,又出来一档《即刻电音》。大家都是小众,流量从一波转移到另一波,始终是有限的。
然而,对民谣的诟病,却并非是因各大音乐类综艺节目的兴起才有。
从《董小姐》开始,以麻油叶为代表的这种为我们所熟知的民谣形式,就一直备受争议和调侃。
民谣当中的“谣”字,某种程度上使得民谣的歌词意境,大于其音乐性。使用“1645”这几个和弦,就能够弹唱绝大部分的民谣歌曲。
民谣的门槛低,使人们不需要经过专业的音乐训练,就能够加入民谣歌手的行列,类似于《南山南》、《董小姐》的形式,很快就被符号化、公式化、套路化。
在一篇名为《我分析了42万字的歌词,为了搞清楚民谣歌手们在唱些什么》的文章当中,作者利用统计工具,分析出民谣歌词中出现最多的意象就是“再见、姑娘、夜空、孤独、快乐”,最喜欢的城市是北方城市,但念叨最多的却是南方。
GQ中国也做了一个总结,将民谣歌手的套路归结为:写穷但不哭穷、地名绝不出国、凭空造句、语焉不详、分别是常态,天长地久才是见了鬼了、必须有一个深爱但无法做爱的姑娘、在开口之前先练一把老烟嗓、歌词多半得带点脏话等等。
2015年,麻油叶的4周年跨年音乐会,官方将其定性为「中国新民谣走向大众视野的又一见证」。
但这种民谣是不是民谣还没有定数,它那千篇一律的表达方式,就先招致了大众的审美疲劳。
但凡是一把吉他、一把带着浓浓北方腔调的老烟嗓,不用问,这种组合,就是「中国新民谣」。
因此,在很多人眼里,这种形式的歌曲无非是带点特色的吉他弹唱,算不得真正的“民谣”。舆论对此早就出现这是“无病呻吟”的批评,更有网友直接嘲讽其为“拿着吉他的哼哼”,对此持完全否定的态度。
究竟什么才算是真正的民谣?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中国音乐来说,没有标准答案。
但是不是可以,做一个基本的分辨?
民谣的构成顾名思义,一是“民”,二是“谣”。
“民”,指的是它来源于各个民族,在民间口口相传,表达该民族自身独特的情感与习尚。因此,它的旋律往往由各个民族独特的音节构成,拥有强烈的民族气质与色彩。
单从这一点来说,苏阳、尧十三、杭盖乐队等具有浓郁地域色彩的编曲、器乐演奏和演唱方式,可以说是民谣。
这种你觉得是吗?我觉得就是
但大部分民谣音乐人的音乐作品,如同网友诟病的一般,只是单纯的“吉他弹唱”,抛开故意打开喉头而模仿出来的“北方口音”,并不具备任何民族辨识度。
这种你觉得是吗?我觉得不是
“谣”,则充分反映出歌词对民谣的重要性。与“民”一样,歌词要能够反映出一个民族的情感和思想,就像镜头一样,捕捉和记录时下的社会面貌。
张玮玮、小河、万晓利等人早期的实验作品,对不同地域的生态和人民生活的面貌,都有较为深刻的洞察,都可以算得上是优秀的民谣作品。
周云鹏的作品更是与诗歌联系紧密,出版的诗集《午夜起来听寂静》,曾于2011年获得“人民文学奖诗歌奖”。
民谣一直承载着批判社会现实、反映社会现状的政治功能。真正彻底赋予民谣这一责任的,莫过于鲍勃·迪伦。
他在民权运动中,用民谣来批判美国社会存在的种族主义、贫困等问题,被人们广泛传唱,至今美国一代又一代的歌手,还在翻唱、改编他的作品,他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“民谣歌手”。
大概每一个怀有使命感的民谣音乐人,都希望自己能够达到这样的高度,但遗憾的是,他们或退出,或“叛变”,或是在苦苦挣扎,却面临创作危机。
2018音乐圈最轰动的消息之一,是独立音乐人李志成为签约歌手。李志在报道中说:“我现在没有表达欲望。”李志42岁,面临灵感枯竭,表达欲望的衰退。
张玮玮也在被人质疑:“你都多久没写出新歌了?”青春消逝,生活安稳,他说:“我写不出来了。”
就连周云蓬,也在面临同样的危机:“写歌词完全不知道要表达什么了。”
当初新民谣的出现打动了一部分人,是因为歌词中淳朴、自然又带着迷茫、孤独的情绪,给了漂泊的人们一个情感的共鸣。
但如今,还尚未出现一首歌曲,能够真正落到我们这个民族的土壤里。
马頔曾在采访中说:“……我根本就不是民谣歌手。我们当时为了获得一部分的人的认同,给自己贴了这个标签。可我们现在离真正意义上的民谣,可能还差得比较远,我没觉得自己能到达民谣歌手的高度。”
被定义为「新民谣」的这一流派,还没能交出真正令大众打心眼里认可的作品。
如此看来,说得难听一点,它或许真的只是一种旋律简单、发声带点特色的流行歌曲。
民谣的载体没有完成升华,如同一阵旋风刮过,带起了一阵热潮之后,只剩下已经被嚼碎的意象。
“无病呻吟”、“小情小爱”、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……小清新终究不成气候。
经典或许还在孕育当中,或许,是不会再有了。
或许它的体裁,就是它的局限——原本,它所表达的就只是小部分人的心声。
从小众中来,仍就回归到小众中去,或许这就是它的宿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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